短篇感人小说《四口之家》

2008-03-26 13:34:00 浏览(241)

1．又逢清明节。
小雨，从灰蒙蒙的天空落下，一切都是湿漉漉的。
我没有打伞，一步步，慢慢地走进这安静的世界。四周有来来往往几个人，但都怀着一颗沉重的心。这里，对逝去的人来说应该说天堂了吧？夜深人静之时会有美丽的小天使来陪他们吗？
淋了一身雨，手中这束百合却更加清新了。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吧，三年了，一切似乎都没有变。轻轻来到一座碑墓前，不敢凝视上面的字迹“崔浩捷之墓”。慢慢搽拭碑上的泥水。
泪，就在此时，无声又无息。
把百合放在碑前，任雨水清洗。
“浩捷……浩捷——”泪，它已模糊了双眼，“我的弟弟呵……”
2．“来，照相了啊！浩捷，别动了！好，来，一起说‘茄子’——”
“咔嚓”我家的全家福出来了，爸爸，妈妈，还有满脸天真的弟弟，和一个勉强挤出笑颜的我。
“来看照片咯！照片出来了！”爸爸举着那张彩色照片，兴致勃勃地喊。
“哦，浩捷好神气哦。”邻居大婶说。“对呀，好可爱的孩子啊，真帅！”……大家都表扬弟弟，他们都喜欢弟弟。浩捷浩捷地说个没完。对，我这个四岁的弟弟的确很漂亮，嘴巴又甜，可爱又惹人喜欢，大家都对爸妈称赞弟弟，大家都冷落我，好象不存在一个我。
“老崔啊，我说，你看你们家都幸福啊。唉，四口之家真好。”大婶的总结性发言。
哼，什么四口之家？好什么好？我不喜欢这个弟弟！不仅是因为他比我漂亮，最主要的是，他根本不是我弟弟！他不是我爸妈的儿子，他是谁的孩子我都不知道！不清楚他的一切来历，我只明确一点，那就是这个所谓的弟弟强走了一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，不仅仅是几句邻居的赞扬，甚至于父母的爱
你会想把一分属于你一人的爱分成两半没啊？
所以我讨厌他。
记得弟弟才八个月大时，每天哭，烦人得很。八岁的我就常常趁大人不在意时偷偷捏他一把，狠狠地一下。浩捷那时不会说话，他只知道张大眼睛大哭，当他那双带泪的大眼睛含着不解瞪着我时，我发誓我没有一点内疚。
我仍清楚地记得我当时的表情：得意又快乐。
想起一些小时侯不懂事的行为，我就难受得要死。望着弟弟的碑墓，我深深鞠了一躬，在心里说了千万遍对不起。我奢望得到他的原谅，他很乖，我知道，他一直一直都很喜欢我这个姐姐……
浩捷长大了，越发调皮。但他很喜欢我。我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，当他八岁时，我已是十六岁的花季女生了。我想我应该是懂事了，不会像小时侯一样小心眼去计较一些小事。浩捷却太淘气了，什么不该摸的不该碰的他都偏要去玩会，所以常常被爸爸打。我偶尔静下来，凭心而论，爸妈很偏心，偏向我。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只要我开口都能满足。在大人眼中，我懂事，稳重，一直很放心地把弟弟交给我看管。
别那么信任我，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。
弟弟思想单纯，没一点心机。在他眼中，姐姐比任何人都可靠，连打他都是在为他好。说句心里话，我也有遇到不顺心时拿他出气的。在有时，又觉得他怪可怜不那么讨厌，谁叫他是个弃儿？我有点同情他，但在他捣蛋时又恨不能卡死他。就想，是弃儿，应该要早熟早懂事的。我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情绪，反正对他不冷不热。
我有一间十分漂亮的卧室，我长大了，有了少女青春期的特征。我喜欢一个人呆在自己的世界发呆，想自己愿意想的人，做自己喜欢做事。开着空调，在自己规划的天地里让音乐漂得很悠扬……那种虚虚实实的气味，真的很舒服。
但我那个一天到晚老追着我跑的弟弟就不依了，他也想到我房里来，他会觉得我房里什么都好，花花绿绿的书，精致的装饰，神奇的电脑，还有他“好好”的姐姐。我一般不让他进来，常常在屋里反锁上门，听见他敲也不理他，或只大吼一声“没人！”我那没心眼的弟弟从不生气，他只是在门口赖皮地嚷“有人有人”无论赶他走多少次，过不了多久他就又会旋回来。烦死你。
那天中午,我正在卧室里写日记。正当我的心在日记无数帅哥之中周转时，弟弟又来了。
“姐姐！”
我装做没听见，继续自己的事。
“姐姐……”小小声的，外加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“开门。”
我想我那时可能心情好，于是就把门打开了：“干嘛？”以防他进来，我连忙堵在门口。
“姐姐，爸爸买了很多好东西，还有鸡翅膀，你吃不吃啊？”
“不吃。”我那时没胃口，虽然平时是很喜欢的。
我关上门，没想到安静了两分钟，门又别敲响：“姐姐！姐姐！”
那个死鬼！我有些生气了：“没人在！”大吼一声。
“姐姐，开门嘛，吃鸡翅膀咯——”门外的童音又尖又脆，我快受不了他了。
“不吃啊！拿走！”
“姐姐……”
他怎么还不走人？我顿时火冒三丈，冲上前去，扭开门：“你走来啦，我不吃！”
大概被我的怒气吓着了，弟弟捧着两个鸡翅膀，怯怯地望着我，“姐姐……”他清澈的眼睛里有种纯正的东西在闪动，让我一阵心痛，但我没多想，用力关上门：“走开！”
终于安静了。我再次沉静在日记中，飘扬在音乐里……
我想可能差不多四五十分钟后吧，当我打开门去喝水时，却看到了让我一辈子都难以磨灭的情景：原本坐在我门口的浩捷，一见我开门了，从地上一跃而起，双手捧着鸡翅膀，赶忙送上来：“姐姐！”我愣了两秒，接过鸡翅，望着弟弟，很久……却还是在弟弟满眼的期待下，关上了门，没让他进来。
因为，不想让他看见我的泪，为他而流。
3．旁边的一大堆人群的哭声唤醒了我，我用衣袖拭泪，但新的泪水马上又流出。望着碑墓上的名字，喃喃地念，小声做无用的忏悔：“浩捷，是姐姐不好，姐姐一直对你太坏……姐姐以前对你好刻薄，不容一丁点错出现，其实，八岁大的孩子懂什么呢？调皮是孩子的天性啊，可姐姐……是姐姐小心眼……是姐姐不好……浩捷你原谅姐姐吗？浩捷……”
回想起从前，我什么都不能做，除了，在弟弟坟前哭出些无力的忏悔。
旁边的一群人哭声比我更大，他们在祭一位老人。七八个人围在一起，看上去却是冷清又凄惨。
“弟弟，以后姐姐常来陪你，啊？浩捷，你不是一直最喜欢和姐姐玩吗？记得以前你每次和我玩都那么开心……”
虽然有时不怎么喜欢他，但毕竟有这么多年的感情，加上有时候弟弟又喜欢帮我做这做那的，也一直比较听我的话，所以当我心情好时，也会叫上他，一起在夏夜里数流星，在夕阳下看晚归的鸽子。我会和他一起玩毕竟很少得可怜，于是弟弟就表现得异常兴奋。他拉着我问这问那，我被问烦了，就索性不理他。他见我不理他了，又自己回答那些希奇古怪的为什么。我见他自问自答，又打比方，又论证的样子，常常也会忍俊不禁。
弟弟很诚实，无论怎么打他，都不会说谎为自己开脱。那一次我和他都碰过爸爸的宝贝照相机。爸爸回家后，发现相机坏了，大发雷霆。结果弟弟站起来，勇敢地承认他玩过它，后来很自然地招一阵毒打。我当时十分佩服他，他并没有把错推向我，我觉得九岁的浩捷，是真正的男人。
“浩捷，姐姐很想你！”我忍不住对着弟弟的碑墓大声哭起来：“浩捷，你回来吧！叫我姐姐，再跟我去我的房间啊——我答应你把那随身听送你，你不是一直很想要吗？浩捷——”我嘶力地大吼，“都是我的错，是我的错……是我的错……”我的喊声，回荡在整个陵园。
那一天，是我最想逃避却偏偏又永远难忘的日子。那是放暑假的第七天。天气十分热，我心情也不好。我不知为了什么和弟弟吵起来。真的，是件很小的事，微不足道，以至我都不记得了。那天刚巧父母不在，我就把弟弟反锁在家里，一个人到朋友家去玩了。直到10点左右，那时天已快黑了，爸爸打来电话，告诉我快回家。我至今记得那语气，又深沉，又沙哑，充满无限的恐惧。我不以为然地慢慢走回家，还没进门就看见家门口堵着好多人，而大家都在议论纷纷，混夹在议论声的，还有母亲哭声，扯动人心……
4．泪不停不停地流，我干脆不去理会它。跪在坟前，“浩捷——浩捷呀，你为什么这么傻去翻窗户啊？”我对着碑墓，无力地喊，罪恶感如山顶滚下的巨石，直砸向我的心。
雨突然大了，倾盆大雨，伴随我强烈的哭声，从天上直泻而下。老天啊，你和我一起哭吗？
上天似乎比我还伤心呢。但我不只伤心，我还自责，为我的冷漠与无情而深深自责。我为什么要锁他在家里啊？我为什么当时那么狠心，不顾他嘶哑的哭声啊？
原来那天我走后，浩捷以为我不要他了，站在木登上，用力推窗户。九岁大的孩子那知道他这个动作就是死亡的脚镣啊？当窗户被猛地推开时，他一个站立不稳，从四楼跌了下去。我真的没想到，我竟使弟弟在哪天早早结束了他的一生！
我可怜的弟弟，他去的时候还不满10岁啊！他的花样年华，他的豆蔻青春才刚开始，却……
“浩捷，姐姐以前常骂你是野孩子，是拣来的弃儿，是别人的私生子，浩捷，我告诉你，你不是的，你是爸妈的亲生儿子啊！真的，妈亲口告诉我的。而你这个狠毒的姐姐，欺负了你九年，她才是拣来的啊……17年前，爸妈结婚快三年却还无一子。本以为没有生育了，就领养了我。可后来，妈却又生下了你。爸妈怕别人说会嫌我，怕你长大了欺负我，才没说出真相……浩捷，你还要我这姐姐吗？姐姐以前真的不好，做了好多错事……浩捷……你回来吧！姐姐再也不骂你了，姐姐真的很想你呀！让我代你去死吧只要你回来……爸妈都需要你啊，浩捷……”无力地跪下，跪在弟弟的坟前。雨水淋乱了我的头发，我闭上眼，享受这上天对我的惩罚。
我害死了弟弟，害死了养父母的亲生儿子啊！
5． “浩捷，两年了，我也终于出狱了。”我搽干泪，抚摩着弟弟的墓碑，笑着又流泪。
我知道真相后的一段时间，总是活在自责与内疚之中。我离家出走，做坏事：吸毒、抢钱……那段日子，是我人生抹不掉的阴影。在少年戒毒所中，我荒渡了两年光阴。人人都说我是个不良少女，都说我坏，只有父母了解我，我心中，我幼小的内心需要承受多大的重担。骄傲生活了十多年，猛发现自己的父母不是亲生的，而父母的儿子却死在自己手里……这已不是一句“我有罪”就能解决得了的。那戒毒所中灰暗的一段人生，让我身心都深深地磨练着。但我从未想到过死，因为世界不只我一个人。
“浩捷，我已从那里走出来了。浩捷，爸妈就放心交给我吧！“
突然，头顶出现了一片无雨的天空，我抬起头，见我那已满是沧桑的双亲，为我撑着伞。就是这两位，他们十分偏心，偏向我着个捡来的女儿……“爸，妈——”我扑进他们怀里，泪水泛滥。
“孩子……我的孩子，这些日子，为难你了……”父亲在哽咽着，为我搽了一遍又一遍泪。
我猛烈地摇头。
“我的儿啊，”泪水纵横的母亲轻轻为我理了理发“瘦了好多……可苦了你了……”
“爸，妈——女儿回来了，女儿以后都好好孝敬二老……女儿……”我已是泣不成声了。
“好好好，回来就好……回来就好……”妈带着哭腔，一直叨念着……
6．走出这座四面环山的陵园，我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。
“浩捷，我永远爱你。永远……你永远是我们家的一员，永远存在。加上一个捡来的我，组成一个四口之家，美好，而永恒。”
我扶着母亲，父亲搂着母亲，母亲也拥着我，空中飘着弟弟的灵魂，我门一家四口，消失在雨雾中 /n-->

投稿：五花八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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